English 安钢股份 联系我们 
    作品园地
 



 散文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韩传栋

  父亲是军人,是农民,更是我们兄妹七个的根。

小时候,每当黎明我听到的都是“呲啦、呲啦……”的拉锯声抑或是刨子声。“百日斧子千日锛,大锯只需一清晨”,为了养家糊口,父亲自学成为了一位木匠。拉锯拉锯,你来我去,说着简单,干着不易,拉锯的关键是两手端平,用力适度,否则容易溜。哥哥们都与父亲拉过大锯,父亲脾气怪,溜了就吵。我第一次拉大锯大概是十来岁,个子低,就站在凳子上,一来二去出了一身汗还拉溜了,拉下的木板厚薄不一,父亲却没有着急,他说熟了就不溜了。不过我拉着拉着就嫌单调,想打退堂鼓,父亲说:“学木匠要先学会拉大锯,拉大锯两人要配合好,还有就是磨性子,干啥不能图虚,要一心一意,这理想通了,一辈子就是不当木匠,干啥也能干好。”没想到,识字不多的父亲,拉锯还能拉出这么多道理,等我走上社会,经过坎坷,回味父亲的话,才了解了其中的含义。做事还是做人,何尝不是像拉锯那样目不斜视,照着墨线一锯一锯的“拉”呢!遗憾的是,弟兄6个就我背叛了土地,背叛了木匠师爷“鲁班”!

收获的秋天,并没让终日劳顿的父亲收获什么。每当集会就会看到父亲腋下夹着布袋去籴粮食,籴的往往是红薯干或者红高粱,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把我们一家十口养活的!那已是20世纪的70年代。冬天,我和哥哥们都没有衬衣,只有母亲缝制的粗布棉袄,一出门冷风呼呼只往脖里灌,手、脚、耳被冻伤是常事。下雪时,父亲怕我们兄妹的棉鞋踩湿,就用木板做成底,底上一前一后钉上木掌,然后用苇毛子(芦苇穗)与麻绳编成鞋面,钉在底上做成草鞋,鞋里面再放些麦秸,穿起来特暖和。我敢说父亲做的草鞋无论造价,还是样式都胜过红军长征时的草鞋,但走起路来,尤其是泥路一不小心容易摔倒。一次下大雪,我只顾穿着草鞋在院子谝能,忘记了地滑,扑腾摔倒了,脚脖子痛了好几天。一去三十几年了,但那草鞋的木底声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
奶奶说:“恁爹命大,小时候出天花,三天三夜不睁眼,差一点要命;长大跟恁三舅老爷去当兵,五马长枪的,没伤一根汗毛;挨饿时,饿得上气不接下气,也熬过来了!要不咋会有恁这一大家子。”的确,父亲的生命力特强,有没有阳光都会灿烂。他喜欢闲时打打纸牌喝点酒,为此母亲没少吵吵,一来怕父亲输钱,二来怕父亲受累。因为那时家中连吃盐的钱都没有,况且打牌都是在冬闲,牌场一般都四面透风,牌瘾一上,脚冻僵了,手冻麻了也全然不顾,甚至连饭也顾不上吃。虽然如此,每当猜测父亲要去打牌,母亲就让姐姐把一个死苍蝇用纸片包好,偷偷放进父亲的兜里,期待着父亲能“死蝇”(“死赢”),但往往是失望多于希望。饭前经常看见父亲拿着个劣质的酒壶,在麦秸火上温酒,有没有下酒菜,父亲喝地都很得意,那酒也不过是红薯干酿的散酒。母亲说父亲不会过,穷败坏!父亲却道理一大筐:“天天受累发愁,总不能愁死啊,喝几口解解愁,也活活血!”邻居给父亲开玩笑:“大爷爷,那年你要是不从部队回来,说不定好搞好了。”“那不敢说,说不准我早成炮灰了!”笑声飘向村庄的上空。

父亲常说一个人不能没有良心,做事要对得起祖宗和乡邻,要孝顺父母,不能做少脸无皮的事。历次运动,特别是文革,父亲都没有说过一句违心的话,没干过一件亏心的事。爷爷去世的早,父亲是长子,无论他年轻时当兵回家,还是后来赶会买点好吃的都先送给奶奶,他常说:“只要有老的,啥都有了!”身教胜过言教,年幼的六弟一次去看新媳妇,主家给了他几个喜卷子,攥了半晌舍不得吃,回家交给了母亲,母亲高兴地转给了奶奶:“娘,这是恁六去惠来家看新媳妇给的喜卷子,你尝尝!”,双目失明的奶奶,一手接过卷子,一手摸过六弟,声音颤抖着说:“俺六是个好孩子,俺六是个好孩子!”惭愧的是,我对奶奶和父亲没有尽半点孝心!

母亲说“恁爹脾气瞎包(不好),俺俩没少吵,可一辈子没动过我一指头。他心眼好,为人仗义,挨饿那年,恁爹带着恁二哥、三哥去黄河滩逃荒,多亏了马路口恁马大爷一家的收留,在那边做点木匠活,恁爹和恁哥哥才没饿死,对咱庄前去逃荒的二倔子奶奶,恁爹又是拿馍馍,又是送盘缠。”读高中时,一次父亲送我去县城上学,在街上碰见三行奶奶,她拉着我们非要去她家坐坐,父亲说:“婶子,我还得送五儿上学,有空再来吧”。站在大街上,三行奶奶拉起了家常:“他大哥,恁可是个热心人,那年俺回老家翻盖屋子,恁从家里拿着高粱秸(杆),带着二小来给俺帮忙,不要工钱不说,还不吃俺的饭,叫俺记一辈子。五儿,星期天到俺家来吃饭!”“婶子,一点小事没啥,家里有啥出力活,让五儿抽空帮你去干。”邻村的三叔是个铁匠,生产队时期,他经常到我们村打铁,一来二去与父亲熟了,于是我们家最好的饭都让给了三叔。“长木匠”“短铁匠”的他们,后来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。逢年过节,你来我往,三叔的二女儿,嫁到了东北,每次回来,都来探望我的父母。

那是一个初冬的夜晚,睡意朦胧中,我被父母的窃窃私语声惊醒,“有啥法,咱借钱也得给人家,人家仗着有人撑腰,硬说咱家的宅子占了队耕地,硬让咱拿钱!”这是父亲的声音。母亲说:“都怪你!平时不买人家的帐,你看看,人家骑着咱的头拉屎了吧!唉,猪还小不值钱,要不先把屋后那棵榆树卖了吧,老二盖屋子时再想法,真坏良心,给咱要恁多,明摆着讹人。”从父母的交谈中隐隐约约知道是大队的一个头头出孬点子,指使五队的队长找我父亲的茬讹钱。那人有权有势,是村里一霸,村民们都不敢惹。更直接的原因是父亲与俊明哥、二元叔他们是好朋友,而那人与他们不对脸,因此迁怒于父亲。那年给了他们钱后,整个冬天,除了奶奶,我们一家没沾一星白面。但心里有鬼的那人也有“麻爪”的时候。那是1980年一热浪袭人的傍晚,我们一家正在喝汤(吃晚饭),忽听那人堵着二猴奶奶的门大骂:“你个老绝户,满嘴喷粪,胡说八道,看我非掴你的脸不可。”骂声引来众人围观,我和父亲也来了。年迈没儿的二猴奶奶吓得不敢出门,光给那人说好话,那人还是不饶。“我让你吃救济,你不知道好歹,说我把大队卖树的钱都贪污了,你找不出证据就是诬赖我,扇你的脸,看你韩家哪个敢出头?!”慑于那人的淫威,族人都不敢向前。站在一边的父亲,沉不住气了,急忙过去拨开人群对那人说:“兄弟,别发火了,你平常也没少照顾她,她也给你赔了不是,她一个妇道人家,年纪又恁大了,你多担戴点吧!”父亲绵里藏针的一番话,让围观的乡邻也都随声附和,那人一看这架势进退两难,黑沉着脸只好说:“大哥,她这个老东西真不象话,我看在你的面上饶了她,若再胡说,非糊她一脸屎不可”,说罢在众人愤怒的目光注视下,迈着外八字步,背着手走了。事后二猴奶奶到俺家感谢父亲:“锅拉(大哥小名)他爹,多亏你出面,要不又得…” “二婶子没啥,他也太可恶了,以后你也别乱说,他要是再欺负咱,咱也不怕”。事实上,当兵、当工人,需大队推荐的好事,我兄弟六个一个都没挨上边。

识字不多的父亲,对孩子们的上学没有挂在心上,也没指望上好,只要长大自食其力不打光棍就好。高三那年的一个星期天,父亲让我“见面”,说十七八了该定亲了,过了岗就不好找了。我听后晚上偷偷地让四哥把我送回了学校,气的父亲乱骂一通!我落榜的那天晚上,父亲在院里坐了半夜,忽明忽暗的烟雾中不时传来叹息声。我考上师专那年临走时,父亲与三叔、哥哥高兴得喝到繁星满天,望子成龙也是父亲的愿望啊。只不过进城后,我没有成为龙,性格中遗传了父亲的“倔”与“土”,像柳树一样,从农村到城市水土不服,尽管没有春江水暖的诗意,没有春风得意的回味,但还是挺着枝干,迎接着一年又一年的春雨秋霜!

“恁爹从十三就像大人一样犁地扬场,十八跟恁三舅老爷当八路军些大胆,黑天摸地去给部队送信,我整夜合不了眼,后来你二叔死了,我和恁爷爷非要恁爹回来,要不回来的话,说不定恁爹混好了。那一年发大水,咱家北地里的高粱没收完,恁爹抱着两个大葫芦一趟一趟的去收,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……”回忆奶奶说的话,品咂着父亲的一生,想不到那扬鞭纵马的年轻军人,那白浪滩头的勇敢少年,竟是我饱经沧桑的老父亲!在岁月老人面前,我们每个人除了无奈还能有什么?!

岁月否定着岁月,年轮追逐着年轮。父亲的身形一天一天佝偻。父亲的伟大,在于他一生都在认真做着那些平常的事情,以此维持着家庭的运转,农民父亲则是沉默的大多数,他们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国家和民族的命运。父亲的生活无疑是那一代千千万万个父亲生活的缩影!父亲用军人的伟大完成了自己的进取,用木匠的墨线完成了自己的专一,又用农民的渺小完成了自己的颓废。

一晃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。今年清明给父亲上坟时,我们哥几个合计,该给父亲立块碑了

  建龙钢铁  江苏永钢  河北钢铁  唐钢  包钢  柳钢  酒钢  南钢  莱钢  沙钢  济钢  马钢  太钢  本钢  攀钢  首钢  鞍钢  武钢  宝钢 
 
Copyright ©2010-2012 安阳钢铁集团公司 版权所有 豫ICP备05003857号
地址: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 邮编:455000 E-Mail:agjt@angang.com.cn 电话:0372-3120114 3121261(销售公司)